【書介】
翻開屬於臺北的「家族相簿」,看見「家」如何構築這座城市與時代。
百年來仍屹立路口的「仁安醫院」、寫出〈望春風〉的「臨秋居」紅磚房、飄著包種茉莉茶香的「新芳春茶行」、鐵道旁的蔬果貿易商「萬華林宅」、魚路古道上的起家農厝「巫雲山莊」、文人雅士聚集的思想沙龍「紫藤廬」、「蒲添生雕塑工作室」的住家與工作室、大學旁的校舍聚落「化南新村」……隱藏在大街巷弄的屋宇,從來不只是一棟棟家屋,而是一部時代變遷的縮史。
在歷史的長河中,這些建築或見證了家族的興衰、或目睹了名人的風采、或參與了偉大的瞬間、或映照了城市的變遷,它們皆是鑲嵌在尋常巷弄中的瑰寶,等待故事被重新聽見。
人與時代、還有其所屬的聚落,相互吐絲纏結,成了緊密的依存關係,也互為反哺成為彼此的滋養。
一起走進臺北城,從一個人的家出發,慢慢循著記憶與空間,看它成為整個城市的家。
文/許人杰
在霍諾德(Alex Honnold)徒手攀爬臺北101登頂成功後,也有人對著高空往下拍攝的鏡頭畫面,說著「臺北原來是個鐵皮屋城市」的評語,認為是個醜態。對於這樣的評價,認同贊同的,反對反感的人士,都有。但是,對於在臺北住上一甲子的我而言,有設計感的高樓社區,是一個家庭;普普通通、甚至有鐵皮屋頂的平房公寓,同樣也庇養著一個家庭。當然,也都有各自的故事,沒有好壞,每個家的喜樂哀愁也不盡就是個必然指向。
我的祖籍不在臺北,但因為家父在他很年輕的時候就到臺北來打拼,然後娶妻生子,在臺北定居下來;即便因為省親而回到父母雙親的南部和外島老家,我總是被叫「臺北囡仔(孩子)」。臺北是我最親近的住所,每次到外縣市或外國去旅行,總在歸途踏進臺北市時,有種返家的悸動。
我算是標準的臺北人,住居和生活習慣,談話與互動行為,都很臺北;尤其在臺北求學、工作、教書,加上開車加走路,能掌握八、九成臺北的大街小巷,不會迷路,不禁對臺北熟門熟路的自己感到擁有一份本地人的自豪。
但,我問自己:「你喜愛的臺北,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點?」卻一直得不到滿意的解答。直到我閱讀《家是臺北的名字》這冊書時,逐漸讓心裡面那個難以言說、卻滿是感觸的元素,慢慢成形。原來,就是書中呈現的「家」的故事。
《家是臺北的名字》一書所談述的地點,我大都去過;但去過,只對建築形體與氛圍的美感有所感受,但尚且無能完全領悟建築物所傳遞的生活感動,以及人情溫度。對,我甚至無法接近絲毫分寸,宛如隔著窗戶看展示的擺設,忽略了人的互動,以及人與物、物與物之間的分置關係。
家屋,「家」和「屋」,我們看到的實體屋子,是建築物件,是土地空間上方的屋舍,是一處標上住址、掛上門牌的地標;但因為它遮風避雨,因為它代代相傳,因為它有著茶米油鹽的生活日常,而有著悲歡離合的故事。於是,有了「家」的感性……笑中有淚,淚中有笑,「家屋」因而有了溫度。
《家是臺北的名字》這冊書所描寫的第一個家「仁安醫院」〈家之一〉,我曾幾次入內參觀和攝影,但其實都是去感受行醫家族的世代傳承,溫暖,還有偉大。我從醫師使用的設備和器材上,去感受家族的愛與奉獻,正因為在內心感受到這棟屋舍、以及屋中的家族的行醫故事,我很慶幸得以在這個年代留下她的影像紀錄。
而在〈家之二〉、〈家之三〉、〈家之四〉、〈家之五〉的閩式建築,書中交代了閩南傳統的家族互動、家庭支持與家業發展,並在這樣的基礎上各自做出對社會的貢獻。像是李臨秋的流行音樂創作──「李臨秋故居」、代代傳承的「新芳香茶行」、凝聚百年家族的「萬華林宅」、林家祖厝重生的家庭記憶──「巫雲山莊」等,都讓每一處古屋舊舍有了使命感,而不再只是歷史建物而已。於是,因為「家」而有了契機,因為「家」而有了情感,因為「家」而有了生命,因為「家」而有了傳承。一棟一棟,一家一家,慢慢砌起臺北城的屋舍,以及屋內家族的記憶。
在殷海光故居〈家之六〉,提到許多夫妻、父女的生活小事。這讓我想起幾年前我曾在房舍裡頭看到窗戶上展示著家居照片,以及大人寫下的文字,句句都連結著生活;即便都是瑣碎小事,卻處處見到家族溫厚與疼惜的感動。我甚至在這些隻字片語裡面找到我四十年前沒有解開的一個謎。
我大學時曾隨著服務隊進入南投山區,部落的孩子們用我熟悉的中文告訴我:這邊最多的水果是「四季果」(有的孩子說「祭祀果」)……一看,根本就是百香果。但百香果的盛產期在夏天,應該不是一年四季;也好像不是用來祭祀的水果呀!?這困惑一直陪我過了30幾年,我也忘了。直到我前幾年因為《和風臺北》的拍攝專題,到訪自由主義哲學家殷海光的故居,在他住家的窗格貼文上發現……殷海光先生的女兒殷文麗和外孫女李皎接受訪問的文稿,裡面剛好提到這個百香果。他們叫它做「計時果」(其實就是「時計果」,「時計」為日文漢字,時鐘之意),是因為百香果的花長得很像時鐘,所以才取名如此。我這才發現:原來是「計時」,不是祭祀;是「時計」,而不是「四季」。瞬間的解惑,竟然是在攝影、殷海光先生、和風宿舍、女兒孫女的日常對話中,產生了連結。
在〈家之七〉的紫藤廬,則常讓我想起高中死黨──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死活的死黨,竟然窩在榻榻米的泡茶個室裡,高談闊論,放膽論時政。壓抑苦悶的年代,也是擁抱取暖的歲月,紫藤廬有其扮演的歷史角色。
我當年就讀的大學在化南新村〈家之八〉附近,租屋就在宿舍群旁邊,當時我也知道很多老師住在裡面,是一處很有文風質感的生活社區。橘紅磚瓦的牆面,鮮紅配上白色直條紋的大門,寧靜的巷弄,腳踏車鏽蝕摩擦所產生的聲音,夏天的蟬叫聲……,都讓我難忘。每每聽到有學長姐或同學進出新村裡的老師宿舍,就非常羨慕;但因為總是想不出有什麼理由可以對著老師說出:「老師,可以去您家裡坐坐、玩玩嗎?」我相信,我如果提出請求,老師應該會答應;我大學四年雖然上下學都在化南新村巷弄裡穿梭來回,但還真的沒走進教師宿舍,也算遺憾。
我也因為前立委學姐的帶領,到「蒲添生雕塑紀念館」〈家之九〉參觀,然後知曉了人要有生而為人的勇氣,兩帖。一帖是蒲添生二十歲時,瞞著父親,獨自搭船到日本東京,實現他的藝術夢想,勇敢!另一帖則是蒲添生生前的最後一座雕像──林靖娟老師紀念像,他將火燒車事件中為了搶救車上孩童而不幸身亡的幼稚園老師林靖娟,雕塑成紀念銅像,這樣的故事也讓我為之動容……人類的憐憫之心是最反射的、最無瑕的、最震撼人心的力量。
《家是臺北的名字》的最後一篇是〈孫運璿科技‧人文紀念館〉〈家之十〉,我對這處家屋的印象,就像孫院長的性格、做事與為人,規規矩矩,條理分明,一絲不苟,自我要求,身體力行等,都是讓我尊崇與敬佩的長輩人物。
《家是臺北的名字》這冊書像一部戲劇的腳本,將人、事、物的重要元素放進一棟棟的屋舍裡,用故事妝點成10個家族篇章,最後完成了一個個屬於家屋的故事。而這些故事,連同家屋房舍,給臺北注入了情感。即便臺北也同樣經歷了城市發展過程中的家庭變遷、地貌更動與人事遷移,但這冊書的出版,讓我們可以藉由幾個家屋的家族歷史、家業繼承、精神傳繼,以及愛的延續,更加貼近並感覺都會臺北背後的內涵與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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