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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藝術

【書評】從海蝕平臺上的女超人,找回記憶中的石花凍__《海女阿嬤》

 上稿時間:2026/10/30   
撰稿人:許人杰 
【書評】從海蝕平臺上的女超人,找回記憶中的石花凍__《海女阿嬤》

【書介】

這本繪本以臺灣東北角的小漁村為背景,透過狗狗第一人稱視角,描寫一位獨居海女阿嬤與牠的生活。
故事隨著四季更迭,呈現海蝕平台與潮間帶豐富的海洋生態,以及海女採集等傳統海洋生活樣貌。
在平凡的日常裡,阿嬤勤勞堅韌,也用最溫柔的方式守護著這個家。當歲月悄悄帶走阿嬤的體力,狗狗依然守在身旁,用最單純的陪伴回應這份深厚的情感。
這是一段關於海洋、土地與陪伴的溫暖故事,也記錄著逐漸消逝的海女文化與漁村記憶。

文/許人杰

石花菜需經過繁複的「七洗七晒」

我考上大學那年的暑假,和好友去北關觀海潮,順遊了東北角海岸,為了吃一碗石花凍,錯過了公路局班次,大膽地攔下開往福隆的大卡車,然後就在東北角過夜了。當時吃的石花凍是半透明的,後來我看到石花凍的原料──石花菜,發現石花菜剛採收的時候是紅紫色的(藻紅素之故),必須經過所謂的「七洗七晒」──反覆水洗和日曬,才慢慢褪成較淡的黃色或米白色,非常耗工費時。

這在繪本《海女阿嬤》裡面也有這些工序的描述,而且還特別畫上七張插圖──標示1、2、3、4、5、6、7的數字,呈現採集石花菜後要經過挑撿石頭、浸泡、搓洗、曝晒等繁複的過程;繪者還很逗趣地畫出──狗兒在旁邊看著、看著,就睡著了──的插圖。

海女與石花菜

臺灣東北角海岸,尤其是在貢寮鄉一帶,是盛產石花菜的地區。但不是種植,而是必須靠當地村民涉水下海去採集,由於多數為女性村民,所以稱她們為「海女」。

《海女阿嬤》就是在描述一位在海邊的阿嬤,會到海蝕平臺去採集藻類,也會在潮間帶發現牡蠣、笠螺、貝類、螃蟹等等海洋生物;還有紫菜、髮菜,則是東北季風來的時候在潮間帶可以採摘的藻類食物。

早期物資貧脊的村落,尤其是靠海的漁村,男性村民大都從事較粗重、耗體力的農林或捕魚的工作,而女性村民則會依照四季天候與海中生物的習性、藻類的成長周期,適時採集,成為飯桌上的菜料,也能經由販售換得的現金來貼補家用。

雖然割海菜、洗晒石花菜的工作,主要還是由漁村裡有經驗的「海女」來負責,但這其實並不是一份女性專屬的工作,以前也有「海男」的存在;尤其現在有一些青壯年紀的「海男」,還會利用現代化的潛水設備,潛到較深的海裡去捕捉價錢更好的海鮮呢!

臺灣東北角的海女

在臺灣東北角的漁村(如新北市貢寮區馬崗漁村),「海女」會預判退潮時間,然後在岸邊的礁岩平臺(山)上,徒手或利用白鐵片刮刀──「剾仔」(台語khau-á)來刮紫菜,叫做「站山」(原本應為台語的「徛山」,khiā-suann」);而她們偶爾也會憋氣潛(藏)入海裡抓取品質好的石花菜、高價的海膽、龍蝦,則稱作「藏水」(台語tshàng-tsuí)。

不過,現在在東北角漁村的海女已經較少潛入水裡了,大都在潮間帶採集石花菜。雖然「海女」這工作在日治時期就已經存在,但因為社會發展與變遷,目前尚在從事這份工作的「海女」已經所剩無幾了。

善用工具並擁有專業技術的海女阿嬤

在《海女阿嬤》這冊繪本裡,透過一隻狗的視角,傳達牠的主人「海女阿嬤」在工作、生活中所展現的專業、勇敢與溫暖。

繪本中介紹了「海女」採集的技術和工具,試圖用淺易的方式,藉由故事與插圖來表現專業的採集過程。若導讀的大人能多一些「海女」和「藻類採集」的相關知識,對閱讀或聆聽的孩子而言,應該能對這冊繪本產生更高的興趣與更多的延伸想像。

再則,如果在介紹「海女」採集石花菜和海中魚蝦貝蟹時,將內容連結我們生活中常吃到的料理或點心,對於閱讀繪本的孩子們,會讓他們知道生活中普通平常的事物,其實來自諸多過程的專業,還有專業的職人堅持。相信這些可以讓孩子們了解「簡單,但其實不簡單」的道理,尊重專家,珍惜萬物,愛護環境,同時也能鼓勵孩子培養發展各自的興趣和能力。

勇敢又溫暖的海女阿嬤

在《海女阿嬤》裡面還描述了颱風來臨時,機智又勇敢的阿嬤帶著狗兒快速進入石頭屋,然後再從屋後的窗戶逃生,躲過颱風的肆虐。

另外,《海女阿嬤》裡面也描述並繪製了這位阿嬤──戴著防曬面罩,穿著塑膠釘鞋,在生態豐富的潮間帶用「剾仔」刮取採集緊緊附著在岩石上的藻類;有時阿嬤也會戴著水鏡──潛水用蛙鏡,和採集海膽的工具──螺鈎,下海潛水工作。在狗兒的眼裡,全副武裝的阿嬤,就成為牠心目中的女超人。

海女阿嬤也會製作美味的餐桌料理。在這冊繪本裡面,除了提到石花凍外,還有……可以生食的海膽、汆燙的三寶螺、涼拌的珊瑚草、酥炸的青荻(天然綠藻)、炸海菜酥、白底仔糜(螃蟹粥)等等佳餚,成為阿嬤照顧狗兒的一種日常;而晚年逐漸失去體力和行動力的阿嬤,狗兒回饋以不離不棄的的陪伴──這是溫暖的繪本故事。

日本NHK晨間劇《小海女》

我近期再度接觸到「海女」訊息的機會,是來自日本放送協會(NHK)的晨間劇《小海女》(2013)。這部劇也是在描述漁村「海女」的故事,女主角看到外婆潛到海裡面捕捉海膽的模樣,專注執著,非常酷帥,也決定要來當海女。

相對於臺灣常有平緩的潮間帶,日本往往離岸後即是較深的水域,所以日本的「海女」偏向是潛水型的捕捉採集;而且她們通常不會帶氧氣瓶,所以需要練習憋氣的潛水技能,憋一口氣就能潛到水深十幾公尺的海底採集海中生物。

我在澎湖的阿嬤阿姑阿嬸,也是「海女」

這冊《海女阿嬤》讓我想起我的故鄉──澎湖,每次返鄉回到小漁村的阿嬤家,常看到阿嬤、阿姑、阿嬸到海邊淺灘去採集珠螺、小卷、海菜,或者珍貴的海膽。她們是澎湖的「海女」,但我一直都不清楚她們的工作時間,因為有時候清晨,有時候又是大白天,而有時候則是在晚上。只記得她們常說要「去海」(khù-hái,台語泉州音)──就是說要去海那邊工作了;如果是在晚上,她們會帶著強光手電筒去工作,叫做「照海」(台語tsiò-hái)」──用來照明前路和尋找海裡的生物。

後來我問了才知道,原來,當海女的姑姑嬸嬸,工作時段是要選擇退潮最低點的前後兩個小時──最佳採集時段。什麼時候是好時段,就什麼時候上工,所以並非白天上工、晚上休息,而是依潮汐變化、看海水漲退時間出發工作。她們徒步在淺灘涉水採集,希望能在下次漲潮前多採集一些海菜、貝類回家。她們偶爾也會浮潛,或者克難地拿著水鏡桶(把玻璃片用強力膠黏在底部挖空的塑膠桶)來看清楚海底生物所在的位置。

結語

「海女」討生活,也需要專業技術;期待讀者(大人和小孩)閱讀繪本《海女阿嬤》後能更瞭解這個專業職人的工作,當大手牽小手走入潮間帶體驗時,也能感受到「海女」的精神,實踐保護海洋生態環境的行動。

此外,《海女阿嬤》裡面同時有英文版本《My Grandma, the Woman Diver》,一本書內含兩種語言版本,提供給有英文需求(閱讀或學習)的讀者,這也是這冊繪本特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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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人杰
城市漫遊者、作家,享受人與人之間溝通的溫度,以攝影和文字捕捉都會巷弄中流光掠影間的故事。正職為大學專任教師,工作外的斜槓──日語教學、出版編輯、生涯及職涯輔導、活動企畫執行、專欄作家、通告來賓;斜槓外的斜槓──煮咖啡、找彩虹、訪古屋、拍夜景。近年出版有《台北‧夜‧店》、《我55個賺到錢的斜槓人生》、《不要再說斷捨離了》,曾以「仁安醫院」在臺北市文化局舉辦的「老房子徵件攝影」比賽中獲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