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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我們都是海龜!人性與動物性的合奏──《小海龜的逆襲》

 上稿時間:2019/12/6   
撰稿人: 邱常婷 
【書評】我們都是海龜!人性與動物性的合奏──《小海龜的逆襲》

《小海龜的逆襲》描述海龜幸福村爆發人類亂丟垃圾及欺負海龜等威脅,村長革龜思考解決垃圾問題的過程,卻因為決策不明確引發執法不公的廉政危機,最後透過村民合作及政策及時導正才得以化解危機的故事。期望讀者透過故事認識台灣五種保育類海龜,並瞭解愛護海洋環境及誠信的重要。

文/邱常婷

初見《小海龜的逆襲》繪本封面,會被它濃厚的藍綠色彩與小海龜戴墨鏡酷炫的擬人型態所吸引,一大一小的海龜,似乎也暗喻著成人讀者與兒少讀者。直到翻開第一頁,除了海洋保育署署長撰寫的序文提及本書的內容梗概,以及海龜的種類以外,書名頁之後,純粹由圖像畫面呈現的故事徐徐開展,也因完全沒有任何文字說明的緣故,序文擺放的位置顯得有些突兀,高密度的文字量先於全然用圖像訴說的故事,似乎讓圖像本身安靜地描述故事的方式,受到了些許的干擾。

儘管如此,透過序文我們可以得知,整本繪本所要描述的主題有兩個層面,可以說在兒童繪本故事的處理上,有其獨特與出彩的地方。

第一層面是動物生態環境遭受人類的破壞。故事開始於海洋中優游自在的海龜們,某日因搬遷到附近的人類家庭開始亂丟垃圾導致海龜誤食、人類孩童多多甚至用玻璃瓶砸傷海龜,直接地導致了環境的浩劫,也讓海龜們難以找到足夠的食物。

此時來到第二層面,即是海龜們想到一個方法,要將垃圾化為禮物,回贈給惡劣的人類,同時也能減少海洋中的垃圾,海龜村長阿力因此發起用一包垃圾換一碗食物的活動,並委由名為大大的海龜協助辦理,只是大大顧人情、愛鑽規定漏洞,有時見到好友或喜歡的母海龜,即便對方只給了一點點的垃圾,大大也換給牠一大碗的食物,此事件的追查與曝光,將主題帶入「不法的公務員如何得到懲罰」之中,形成議題中的議題。

當故事來到尾聲,同時也是高潮,小海龜們的逆襲原來是將所有收集到的垃圾扔回給亂丟垃圾的多多,而多多也在看到了海龜們留下的字條後痛哭悔改,最後一頁甚至出現多多與海龜們一同淨灘的場景。

或許如此結局稍嫌有些過快,譬如多多基於何種理由悔改?是海龜們將垃圾堆積在他房間內產生的威脅與害怕?抑或是海龜的信觸動了他的內心?我們無從得知,更能從最終只有身為兒童的多多習得教訓,而並未提到他的父母是否有相同的醒悟這點,看見了成人在兒童繪本故事中的缺席,也似乎作者將孩童視為能夠帶來改變的希望,成人則已失去了這份希望。

無論如何,《小海龜的逆襲》確有許多特別之處,好比整本繪本呈現完整、無任何文字說明的圖像,直到故事結束之後,才以較小圖像畫面搭配文字說明,讓整個故事更加清晰。

如此作法凸顯了圖像畫面的重要性,而圖像本身則富有童趣,更能從海龜每一隻都長得不一樣這點,看出繪者的用心,像是革龜村長阿力、赤蠵龜大大,在外貌形體上都有著該種海龜的特徵。故事本身除了從海洋環境汙染議題出發,到訴說一段與廉政有關的劇情段落,結尾卻仍能針對各種不同種類的海龜做出詳細的介紹,使讀者能夠感受到作者與繪者極欲傳達的多重主題。

閱讀過程中,我曾有過擔心,一本無字繪本同時要描述兩個主要的核心概念,會不會太過困難?譬如我們本該同情海龜,在過去許多兒童繪本中,「受害的動物」與「幹壞事的人類」也總是如此二分,最後的結局勢必將以人類的悔改作為主軸,動物在故事中經常如兒童在故事中所扮演的角色一樣,是弱勢且純真無邪的。

然而《小海龜的逆襲》卻大膽讓海龜扮演了另一種模樣的「人類」,牠們彷彿擁有與人類相似的社會以及組織運作模式,不僅僅呈現了海龜們的情感關係、智慧計策,也挪用了人性中較不美好的陰暗面至小海龜們身上,如此一來,原先讀者對小海龜的同情與同理,有可能轉化為更加複雜的情感。

在最後的畫面中,海龜愈發與人類相似的動作,甚至能後肢直立與人類孩童並行,或許也象徵人類與海龜同為地球上的居民,共處於相同的環境,其實我們與海龜並沒有那麼大的不同。

同樣的,人類孩童的多多與其父親在外貌形象上有著豬鼻、惡魔角(但別忘了惡魔角也是仿擬動物形象而來,如山羊角、牛角),將動物特徵挪移到人類身上,展現某種程度的人類之醜,這份醜陋不僅包含著人性醜陋,又是藉由特定動物的特徵來達成,更使人與動物之間的界限模糊消弭。

至此人類的人性黑暗面與光明面均已展現,甚至若將人類肆恣扔棄垃圾、縱情享樂的狀態稱為獸性,我們便可將上述的文句轉化為:至此人類的人性與獸性均已獲得展現。那麼海龜的人性與獸性不也是如此嗎?只是對於海龜來說,牠們的光明面與其說是人性,不如說更是回歸了真實的動物性,而牠們的陰暗面則更貼近貪婪放縱的人性。如此交相盤繞,人性與動物性又彼此互為主體,海龜與人成為無可分割的一體兩面,也使我在閱讀的過程中不斷產生新的思索:我們都是海龜,卻也永遠無法真的成為海龜,這本繪本所呈現的,無疑是人類想像中的海龜,我因此做為一個讀者感受到了某種匱乏,但也或許是,對於自己無法真的貼切想像海龜的生存困境所造成的遺憾。

對於兒少讀者來說,《小海龜的逆襲》毫無疑問是引人深思的現代寓言,多重的劇情轉折與一般具教育意味的繪本有所不同,凸顯了海龜的多樣相對於人類形貌的單一,其中還有許多富巧思的小設計,譬如對海龜的介紹、無字圖像的串接、綠蠵龜一生的描繪、總結故事中議題的問答集……凡此種種,都讓我感覺這是一本富有溫柔情感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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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常婷
1990年夏天出生,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研究所畢業,目前任職獨立書店相關工作,喜歡嘗試各種風格的創作,寫自己嚮往的文學、同人小說與各種奇幻、科幻類型作品。對於撰寫故事異常執著,也從事同人小說、類型主題的創作,期望像卡森‧麥卡勒斯一樣,與所創造的人物生活在一起。考慮在人生的後半段,到家鄉的海邊開一間小書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