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藝術

【書評】《漫‧話三傑》:當台灣60年代漫畫作為研究主題

 上稿時間:2019/11/14   
撰稿人: 王健安 
【書評】《漫‧話三傑》:當台灣60年代漫畫作為研究主題

《漫‧話三傑》陳定國、葉宏甲、劉興欽,是撐起台灣本土漫畫燦爛時代的重要支柱。本書從五十年後的今日,以不同的時空背景評析早期的本土漫畫,結合當時的歷史脈絡解析文本的深層意涵,亦讓讀者進入本土漫畫家的世界。

文/王健安

以台灣60年代三位著名漫畫家陳定國、劉興欣與葉宏甲為主角的《漫‧話三傑》,如此簡明扼要地在開頭處,向讀者解釋台灣漫畫的研究價值,甚至是必要性:

漫畫的敘事,是以「圖像」為基底,輔以文字口白,兩者共同作為溝通的素材。文字如同小說一樣,需要文化閱讀訓練,但是作為主敘事的圖像特質,卻是訴諸於感官與直覺,如同肖像性符號特質,可以將低文字造成的溝通落差,減低文化學習的障礙。此點,讓漫畫成為識字量不多的兒童入手讀本,圖像的輔助,降低閱讀門檻,新增閱讀樂趣。以簡化、誇張、幽默與諷刺方式來表現的漫畫,增添許多戲劇效果。

在此大架構下,《漫‧話三傑》進一步將內容分為7個專篇,前5篇主要介紹前述三位漫畫家的創作風格與主要作品,最後2篇則以較大的視野,檢視漫畫創作手法與社會背景。

從前5篇專論可看出,陳定國、劉興欣與葉宏甲等三位漫畫家有非常明顯的共通性:他們見識到漫畫在當時所具有的龐大潛力,結合自身創作興趣,在一個相對壓抑的社會環境中,提供了閱聽大眾可盡情想像的空間。然而,三位漫畫家並非只著重於漫畫的娛樂效果,同時間也注意到漫畫所能承載的「教育功能」,使有趣的故事蘊含深意。他們在60年代因外在環境而大放異彩,卻也因驟變而黯然退出。本書不斷提到,60年代本土漫畫風潮的衰弱,與政府訂定更嚴峻的審查法案,進而壓縮了漫畫家的創作空間密切相關。這些研究成果,再次證明了文化、藝術的發展,絕對不可能與政治環境完全切割。

而這三位漫畫家的差異性,亦為《漫‧話三傑》的特別有趣之處。陳定國擅於從耳熟能享的民間故事、歷史典故中,找到可再次創作的有用素材,時時宣揚盡忠盡孝、絕不可忘恩負義的道德理念。至於劉興欽,以大嬸婆、阿三哥等人物點出當代台灣急遽城市化後的城鄉差異;另外他所創造的機器人系列,檢討現代科學力量的雙面刃。而以《諸葛四郎》系列聞名的葉宏甲,則塑立了一個正邪對立、且邪不勝正龐大武俠世界,在其創作末期,甚至融入了大猩猩、恐龍等奇想動物,創造出別具特色的世界觀。

前5篇專論雖試圖分析漫畫家的作品特色,但如果更進一步探索,便不難發現在漫畫家本身的想法,及其與時代變遷的乎動關係上,《漫‧話三傑》的論述卻顯得薄弱。以上專論在提及漫畫家的創作時,往往都是先直接描繪漫畫內容後,再從中提出故事架構大綱。這種處理方式,很容易讓漫畫家的成果脫離社會脈絡,彷彿一切渾然天成。有必要強調,《漫‧話三傑》有試著解釋社會環境的影響何在,只是在許多時候都略顯泛論,如果讀者有意深究漫畫家的創作歷程,卻難以從中找到可更進一步追尋下去的線索。

《漫‧話三傑》的最後兩篇專論,則試著暫時脫離漫畫文本,從而剖析漫畫創作的結構與技法,但奇怪的是,其所引用的案例卻與前述三位漫畫家無直接關係。假使單獨來看,這兩篇專論並無問題,但若是放在以探討台灣早期漫畫家為主的專書時,卻又有點文不對題。

無法深入漫畫家的心靈世界,且又收錄了兩篇無直接相關的文章,多少讓《漫‧話三傑》閱讀感有著不連貫落差,進而無法完整對應到一開始所提出的格局。

無法掌握圖像分析的技巧,或許是上述問題的根源。就如同一開始所提到,漫畫本身作為一種特殊的圖象藝術,作者本身受到哪些啟發,進而融合社會需求而創造出獨特風格,時常是最至關重要之處,而這也是台灣目前在研究動漫畫作品時,最受忽略之處。以台灣頗具規模的「御宅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暨巴哈姆特論文獎 」(得獎論文由交通大學出版)為例,發表論文多半僅聚焦在文字或故事結構,從而無法適切關注到,視覺圖像往往也是這些動漫作品的核心,對於傳達故事亦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回到《漫‧話三傑》本身,其實也有同樣不足之處,以至於多數分析僅止於漫畫故事內容。這就好比說今天在研究文藝復興大師的作品時,僅聚焦於作品的故事與創作技術;大師之所以受人推崇,還在於他們的作品如何展現學思歷程,以及對時代的反思。

在人類文明史上,印刷術的發明創造新時代的來臨,其重要性不僅是讓制作書籍的成本大幅降低,更讓圖像複製成了一項極其容易的事情。隨後,圖像於各領域上的受倚賴程度始終有增無減,至今依舊如此。如何研究圖像,在西方學界早已有許多確實可行的方法與成果;而在台灣,仍有許多可討論及努力的空間。《漫‧話三傑》作為一部以漫畫為主題的作品,卻無法將漫畫圖像當作是核心研究素材,確實相當可惜。即便如此,這本書仍以一種不失簡單易懂的方式,點出台灣漫畫研究的可能性。而在此之後,顯然還有許多值得後人開拓的研究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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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健安
喜歡觀看圖像,找尋其中意涵。渴望總有一天能依據16世紀的地圖和導覽手冊,用雙腳遊歷羅馬城。著有《用觀念讀懂世界歷史:上古至地理大發現》(合著)、《用觀念讀懂世界歷史:科學革命至當代世界》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