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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歷史

【書評】曾經的守護──我的愛與愁__《反潛獵鯊:國軍S-2部隊官兵訪問紀錄》

 上稿時間:2026/04/01   
撰稿人:李曙光 
【書評】曾經的守護──我的愛與愁__《反潛獵鯊:國軍S-2部隊官兵訪問紀錄》

【書介】

反潛作戰是現代國家海上防衛極為重要的一環,民國55年成立的空軍反潛艇中隊,是我國第一支空中反潛作戰部隊,也是空軍首支使用艦載型飛機的部隊,該部隊的成立開創國軍海空聯合反潛作戰,及空中、水面與水下三度空間遂行任務的新紀元。
國軍S-2系列反潛機部隊成軍以來,先後移編海軍及空軍,曾經使用S-2A/E/G/T型機,亦曾部署於屏東、新竹、花蓮及桃園,迄民國106年光榮除役,捍衛臺海半世紀以來,始終堅守反潛最前線,除在各項聯合戰訓操演中展現精準打擊與偵控能力,更在歷次實際反潛作戰任務中,成功遏制水下威脅,為臺灣築起「防衛固守、重層嚇阻」堅不可摧的安全屏障,寫下海軍及空軍共同守護國家人民的榮耀史章。

 

文/李曙光

憶往

官校畢業後與三名同學被分派至當時海軍的主力──驅逐艦上擔任見習官,當時我正受著嚴重暈船之苦。一日,一位66年班學長告知潛艦部隊正在招考新進官員。心想,若能至潛艦部隊工作,那應該就能脫離暈船的苦海。

不日便向艦長報告參加招考之意願,艦長聽後不悅的說到:驅逐艦的職務與歷練,才是海軍軍官的正統,其他都是旁門左道。當時海軍重要指揮職的賦予確實如此,但仍同意我的請求。長官知道我需要一個機會換個我能適應的環境。

甄選潛艦軍官

潛艦軍官的甄選分體檢與測驗兩階段進行。首先須接受體格檢查並進入壓力艙接受密閉與壓力測試,後續再進行口試與筆試。當時,口試官問我:為何要報考潛艦部隊?我回答:我有志於從事反潛作戰工作,我想藉由參與潛艦部隊,來了解潛艦的運作與運用,提升這方面的能力。口試官並不反對我的志向與意圖,同意讓我參與了下階段的筆試,

筆試通過後,人令派遣至256戰隊與其他錄取的學長及同學共同接受為期一年的訓練與簽證考核。

潛艦軍官的合格簽證制度是延續美軍的傳統,對潛艦人有著極為嚴格的淘汰與扎實的訓練過程,此期間,每位訓員都需要手繪船上各個主要與次要系統圖,研究每個系統裝備的功能、操作與緊急狀況處理;在略有把握時便預約合格軍官的認證,他們會先審視我們手繪系統圖確認完整無誤後,再提出各式各樣刁鑽的問題。一般沒搞個三、四個禮拜是很難過關的。簽證期間,每天在官士兵休息期間,鑽爬在船上各個角落,必須親手觸碰到每個裝備與閥體,不能遺漏任何一個細節。多數的簽證考核都在晚上進行,考核官在這階段也得應對我們輪番的糾纏。這個階段,官員間的本職學能就會「知根知底」。

完成簽證本上所有系統與裝備的認證後,最後再由艦長、副艦長與部門主管進行最後的考核。若順利通過,就能符合配上潛航胸章的資格,成為一位真正的潛艦人。那會是我們人生的高光時刻,在全艦官兵的見證下由艦長為我們配戴潛航胸章,船上弟兄再將我們由船舷邊拋摔入海,晚上喝上一大盆內放置胸章的啤酒作為慶賀,雖然只是入門了。時下的感覺:我們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也無所畏懼!堅定地要成為256戰隊隊訓要求「忠貞果敢;機敏沉著;服從負責;熱心主動」的潛艦人。

在潛艦上服務期間,面臨過多次生死交關的狀況。例如深度失控、艙間配電箱失火、操演間幾乎被違反操演規定的水面艦碰撞、夜間擦碰水面大型漂流物、水櫃內高壓氣瓶接頭洩漏瞬間排空水櫃造成艦體的嚴重傾側、系統閥體水密不佳、海水進入水櫃導致艦艇平衡失控。所幸,同袍們都處置得當,化險為夷。

協訓也是自訓

協訓海、空反潛兵力是我們部隊主要任務之一。由基礎的潛艦識別進入被動聲納聽音與主動式聲納迴跡判讀,最後再進行對抗。海空反潛演訓水面艦進行反潛訓練,潛艦則進行對水面艦的攻擊與迴避。

我參與過多次海空反潛部隊遂行72或96小時空中制壓,理論上,這對於傳統動力沒有「絕氣推進系統」的潛艦是絕對有效,但是在我們多次的施行中卻沒有得到預想的成果,我們仍能在活動區域受限的操演區中找到空隙進行短時間的充電,何以如此?並非制壓戰術無效,而是在有限兵力的情況下運用此戰術的必然結果,投入足夠的海空反潛兵力搭配民用船舶對重點區域強力壓制,絕對不能讓潛艦有喘息的空間進行充電與換氣,必能迫使水下威脅離開所望重海域,維護到船團的安全,對於護航船團任務而言,反潛獵殺只是手段,不是必要結果,只要能讓船團平安進出所望海域或港口,任務就已達成。

空中反潛兵力確實讓傳統動力潛艦有了極大的壓力。在過去與短期的未來,仍會是潛艦部隊的剋星。之所以說短時間而不是永遠,是因為水下發射武器反制空中兵力的研究是默默地進行中,相信不久的將來。空中反潛兵力也就會成為水下兵力獵殺的對象。

無論是空中或是水面反潛兵力在偵獲疑似潛艦時的第一反應是很重要的。因為潛艦在活動區域內也是時時監測著所有水面與空中活動目標,注意他們的動向判斷是否發現了我們?

水下兵力日間會盡可能縮短潛望鏡深度停留的時間,當聲納系統顯示無接近的水面目標或是重要目標必需要使用潛望鏡查證或確認目標時亦或必須間歇性充電換氣時,升起電偵桅杆接收海空航行船舶雷達信號並進行分析,是否對我艦構成威脅?若無,再依序進行充電程序,此階段是最為容易被發現的階段,潛艦當然也對海空與水下全面監測,隨時緊急應變。

 聲納手是如何聽音判斷

聲音以水為介質會將聲波沿著聲紋曲線向外傳送,傳送距離的遠近則受到產生音源的強度與水文條件(水溫海底地質與地形等)而有所變化。

聲納手可以輕易地粗判音源來自大、中小型船舶,商用、軍用或是漁船快艇?也可藉由聽音判別船舶處於輕、重儎?俥葉轉數與葉片數,進而推算航速與動向,目標距離的遠近就需較長時間的運動解算。現今使用整合式聲納系統可以快速並更精確地確認目標訊息與動向,若是軍用船舶則對比資料庫,判別其艦型性能與武力。

船舶的聲紋資料是極為重要的情報,每一艘船舶都有獨特的聲紋,除非經過大修,否則就像是人的指紋一般。想像一下:若在潛艦的戰鬥系統內存放著所有船舶的聲紋資料,經過聲紋比對就可以得知這是哪一艘船?但這是電影情節,因為要如何對每艘船舶進行聲紋採樣?可行的作法是對自方友艦進行採樣,任務期間能夠優先區分敵我,避免誤擊。也可在狹窄的航道水下裝設聲紋收集系統,任何目標通過該區及與錄製聲紋並由水面或空中儎台拍攝該船的影像,慢慢累積,當然這是永遠無法完整的。

近幾年,中國解放軍海軍經常編隊通過日本狹窄水道以彰顯其海軍軍力,在我看來是極為不智的作法。因為這正是提供給日本進行儎台聲紋蒐取的機會,提供給日本潛艦部隊運用,雙邊軍事衝突時,對中國解放軍海軍是極其不利的。再者日本若再與美軍情報交換,是不是就會擴散給其他的盟國又會有多大的傷害?

水面艦艇又是如何知道該區域被偵獲的水下的目標是甚麼?是敵是友呢?首先水面艦艇以被動聲納偵獲到水下目標的機率雖有,但是不高。主要水文環境因素加上靜音的潛艦是很難被偵獲。被動聲納效果既然有限,那就使用主動聲納偵測手段提高偵獲機率,不然就嚇嚇水下目標,傳達我在找您喔?你在哪?快找到了喔?……等等訊息,

潛艦軍官都研究過各型水面艦的單艦與多艦與空中反潛戰術與戰法,對於渠等偵潛手段與攻擊作為也是瞭解的,所以也研究出脫離與攻擊戰術,這是持續動態的變化,攻守雙方隨時都可能互換角色,

空中反潛兵力無論是旋翼或是定翼反潛機對於潛艦來說,威脅遠遠大於水面艦艇,因為她的高機動性與偵潛工具與攻潛魚雷,使得航速受限的潛艦感受到巨大的壓力!壓力是存在的,但潛艦也有脫逃的戰術可以運用,如何運用是指揮官的素養,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空中反潛部隊

我軍的空中反潛部隊擁有的機型是老舊的,偵潛裝備也是落後的,機儎投放的聲標與魚雷數量相當有限,對比現今多國的反潛戰力是落伍的,因為機型的老舊留空時間較短任務輪換頻繁,兵疲馬困。機組員或保養修護組員都承受超負荷的工作。

半吊子的部隊是無法完成任務的,對潛艦兵力而言,雖然空中反潛部隊的存在即是威脅,但由於兵力數量的不足,機組員過度的工作負荷,尤其是我軍中許多行政庶務困絆著超負荷工作的機組與維修人員。上級不同單位時時賦予不必要的庶務,根本就是「自己人整自己人」。

 組織變革的影響

外界往往只看到成功的光鮮,卻忘了所有的榮耀與傳承都來自該部隊長期艱難的工作、漫長的痛苦與孤獨。

一個有著幾十年傳承與榮耀的部隊,幾經換裝與組織變革,這些作為到底為這個部隊帶來正向的幫助還是負面的傷害?

反潛機隊納入海軍又在十幾年後回到空軍的編制,這個決策產生的負面影響直至今日仍在傷害著這個部隊的原本穩固的根基。在變革中所產生負面的影響,直至今日仍揮之不去。尤其是官士心的歸屬與互信機制的喪失。任何一個長期處於競爭狀態團體或組織,合作是表面的,團結也只是口號,有限資源的爭奪,是無法讓大家成為榮辱與共的一家人。問問:當這些弟兄不再為自己賣命辛勞的工作感到榮耀與熱忱時,他們將何去何從?這個部隊又將有怎樣的未來?

 體認與感想

自進入軍校到卸裝退伍35餘年。在潛艦部隊歷練各級職務直至兩型潛艦艦長,受過指揮參謀學院與國防大學戰略學部的深造,派任劍龍計畫接艦軍官與駐荷蘭軍事協調組組長,也擔任過高階長官隨員,我有個很深的感觸:大家都很忙?至於忙些甚麼?可能也沒一個人搞得清楚。而我一生所學與本事,竟然沒有實踐在我參加潛艦軍官甄選時對口試官的承諾:我要從事反潛工作。我自省:在海軍的服務,無憾也有憾!

海軍有一本參謀研究的教範,任何重大的政策決定,都應該經由參謀研究的程序,導出可行性與可能衍生的問題並提供解決方案。經歷中,甚少有參照這本教範上的程序進行,一般都是決策長官提出想法後,下級官員就會當作命令執行,不論結果如何?服從長官一定是最佳的作法。大部分的部屬都不太會、也不敢去挑戰長官的威信;但也不是沒有維護海軍利益而無所畏懼的白目官員。

我認為:官階不是一種權威,只是組織中不同的分工,各盡其責。官階高低也不是人生的成敗的指標,只是組織認為你比較適合這個職務。

 分享兩則不為人知的英雄事蹟......

其一,劍龍艦魚雷發射線路反接

由戰史說起:1982年英阿福克蘭(馬維納斯)戰役中,阿根廷德製209型潛艦聖路易斯號在這場戰役中雖然有多次對英國艦艇發射魚雷,但沒有擊沉任何一艘英軍艦艇,戰後,德國與荷蘭派請技士組團調查,最後報告說:該船在系統維護時誤將發射線路中的兩條「信號線極性接反」了。之所以要提及此事,是因為這種狀況也發生在我們的潛艦上。

劍龍級潛艦戰鬥系統有訓練模擬與實戰運用兩種模式,使用仿真的操雷作為實戰操作期間,系統上都沒有產生過任何問題。但是當我們裝儎戰雷上艦連接系統測試時,卻顯示出異常的信號。也就是戰雷是無法發射離管。

67年班郜學仁學長是戰系廠派赴荷蘭接受戰鬥系統維護訓練的官員。聞訊後,隨即帶著兩位同訓技士組成團隊登艦排查問題。三人在魚雷艙內,拿著線路圖以兩人查找一人輪休的模式連續不間斷的逐線查找了三天,終於發現與阿國潛艦一樣有「發射線路上兩條線路的極性接反了」。而這只有在真正接上戰雷才會發現。巧了,這線路是平時都無需做任何維護的,這是一種巧合還是蓄意?

我國國防無法百分之一百自主研製軍品,對於購得的軍品是否留有後門程式或是遠端遙控自毀功能無力查找也無法排除,若未來與供應國產生任何衝突,結果令人擔憂。

 其二,有關劍龍專案合約

57年班丁劍清將軍也是位潛艦軍官。在中校位階時派赴友邦國家交流,在那期間與渠等建立純正又深厚的友誼。在得知我方有意籌購潛艦卻無任何合約內應有的條款與必要圖件可供參考時,便提供該國海軍籌購潛艦的合約書給丁將軍參閱。並特別交代「絕對不可以複印或拍攝內文」。丁將軍知道我國無能力審閱荷方潛艦建造合約條款與必要圖件,而政府即將與荷方進行合約的簽訂,便不顧被驅返的危險,技術性的複印整套合約書,透過駐該國武官以外交郵件即時送返。

在這本厚達二、三十公分的合約書對比荷方原提供我方審閱厚度僅約兩三公分的合約來看。其中的差異豈可以道里計?後來,荷方便重擬合約也就有了後來能保障了我方權益的合約。

籌購劍龍級潛艦最早到底是哪一年開始有了與荷蘭政府的接觸?我不得而知,我知道的是:中華民國政府在有機會向荷蘭購得潛艦的機會時,行政院在總統的支持下,動員各部會積極協助海軍進行,說是傾全國之力亦不為過。海軍提需求並由修造船廠遴選優秀官員與技士參與監造測試與驗收,潛艦部隊派員參與接艦相關訓練與系統測試及驗收。參加港試、海試完成基礎操作訓練後以特種塢船運返國門。

大體上看整個過程非常流暢與順利。為何能夠進行得如此順遂?背後有多少無名英雄的參與規劃協調聯繫,持續提供源源不斷的支援,才能成功,就如同一場出色的電影要有好的劇本導演與龐大的劇組人員及巨額的財力支援,而接艦官兵在整個專案中。也上場扮演好了自己的角色,不辱使命!

在官校讀書時曾看過一段話,很喜歡,也成為我人生的座右銘,與您分享:「過去的光榮歷史對於你我已毫無助益,我們要有日新月異的年輕精神,而不是回首前塵的老邁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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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曙光
李曙光,退役上校。 學歷:海軍官校七十年班,海軍指揮參謀學院83年班,國防大學戰略學部92年班 經歷:海豹軍艦艦長,海龍軍艦艦長,海軍司令部計畫署專案管理組組長,駐荷蘭軍事協調組組長,海軍指揮參謀學院主任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