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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國立臺灣文學館館長陳瑩芳】從館藏走向閱讀:讓臺灣文學重新被看見,被理解

 上稿時間:2026/09/28   
【專訪國立臺灣文學館館長陳瑩芳】從館藏走向閱讀:讓臺灣文學重新被看見,被理解

▲ (圖片來源/攝影/曾顯皓)

走進臺灣文學館,百年建築裡收藏著大量作家手稿、文獻與文物,它們靜靜保存著一個時代曾經發生過的故事;然而,當文學史料被妥善典藏之後,下一個問題便隨之而來:如何讓這些看似遙遠的文字與記憶,再一次走進當代人的生活?「文學轉譯」或許就是其中一把鑰匙!

【文學轉譯,不只是把文字翻譯成另一種語言】

   談到「轉譯」,許多人第一時間想到的可能是語言翻譯,但在臺灣文學館的脈絡裡,轉譯其實有著更寬廣的想像。

 「轉譯不只是我們熟悉的翻譯。」

 陳瑩芳受訪一開始就先對「文學轉譯」提出她的看法──將文學作品改編成電影、重新賦予作品不同的概念,甚至透過繪本、 走讀、展覽等形式重新詮釋文學,都可以被視為轉譯的一部分。

 

▲臺文館持續耕耘轉譯出版,為不同年齡與閱讀經驗的群體,搭起文學閱讀的橋樑。(圖片來源/臺灣文學館)

   對於長期投入文學研究的人而言,作家、作品與時代背景或許早已形成完整的知識脈絡,但對一般大眾來說,在資訊爆炸、媒體選擇高度分散的今天,文學早已不再是每個人成長過程中的必然閱讀。

  陳瑩芳也發現到新時代裡年輕世代讀者的閱讀問題──「當閱讀習慣與世代經驗逐漸改變,過去的文學作品也可能因此與當代讀者產生距離。」陳瑩芳更進一步提到,「轉譯真正要面對的問題,並不是把艱深的東西變簡單,而是讓一個原本與讀者有距離的故事,重新找到可以進入的入口,這也是臺灣文學館近年持續推動文學普及與出版工作的方向。」

【文學沒有斷層,斷層的是我們理解文學的方式】

  談及臺灣文學與世代之間的距離,陳瑩芳也提到一個值得重新思考的觀點──真正產生斷層的,並不是文學本身。「臺灣過去的文史資料其實一直被持續保存,真正逐漸出現差距的,是不同世代對於這些文學與歷史的理解。」這樣的落差,與臺灣特殊的歷史發展密不可分,不同政權先後進入臺灣,在政治與社會的變動之中,也不免影響文化記憶的延續,即使史料完整地保存下來,某些曾經真實存在的歷史經驗,仍可能因為時代更迭而逐漸從大眾的共同記憶中淡去。 

▲臺文館前身,臺南州廳。(圖片來源/國家文化記憶庫)

   2003年,臺灣文學的主體性逐漸獲得確立,臺灣文學館也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成立。從成立之初面對大眾的陌生,到如今走過二十多年,臺灣社會已經進入完全不同的資訊環境。如今,老電影可以經由數位修復重新出現在串流平臺,過去的影像可以被新一代觀眾重新觀看;同樣地,文學也可以透過出版、影像、繪本與各種新的媒介形式,重新進入當代人的視野。「換句話說,數位時代雖然似乎讓人們離文學更遠,但也可能成為文學重新被看見的入口。」陳瑩芳看到臺灣文學在數位技術、閱讀形式的新的機會。

【從作家到建築,轉譯其實可以發生在任何地方】


 ▲左,國立臺灣文學館外觀正面;右,國立臺灣文學館完整外觀  (圖片來源/攝影/林柏樑)

 「如果說傳統的文學閱讀是一條從文字走向讀者的路,那麼轉譯便是在這條路上搭起更多不同的橋,面對不同年齡與閱讀經驗的群體,臺灣文學館也嘗試發展各種不同形式。」陳瑩芳舉了例子說明,像是針對兒童讀者,可以透過繪本降低進入文學的門檻;面對歷史人物,則不一定從作品本身切入,也可以從作家的生命經驗出發,讓讀者先認識「一個人」,再慢慢走進他的文學世界。

 這樣的思考,也延伸到臺灣文學館所在的建築。臺灣文學館本身坐落於國定古蹟之中,身為館長的陳瑩芳說:「百年建築不只是保存文學的場所,它自己也擁有一段等待被閱讀的歷史。」近期館方營運的「臺灣文學基地」(臺北市齊東街),也有──在地空間歷史、聚落保存等相關書籍出版與展覽,同時也透過作家駐村計畫,跨域創作與記錄社區的生活文學。

 一棟建築原先是冷冰冰的歷史資料,「但當我們開始知道,曾經有誰在這裡生活、工作、停留,那些原本遙遠的歷史便開始有了溫度,讓建築不再只是被保存的古蹟,也成為一段段人生曾經發生過的場所。」

【展覽說不完的故事,就讓書繼續說下去】

  陳瑩芳提到:「展覽也是文學轉譯重要的現場」,只不過礙於展場空間總是有限,文字不可能無止盡地延伸,策展人想說的內容,往往必須經過層層精煉,最後轉化成觀眾能在展場短時間內理解的文字。而如果說展覽是讓觀眾在有限的時間與空間裡理解一個主題,出版品則可以讓這段閱讀延續。


▲臺灣文學館 2025年推出「詩意・詩境—文學跨界×數位轉譯」展覽(圖片來源/臺灣文學館)

「然而,當文字被刪減,也意味著仍有許多故事沒有被說完,因此,展覽專書便成為另一種延伸。」

  觀眾離開展場之後,仍然可以透過一本書重新翻閱、思考,甚至將原本只在展覽中短暫相遇的內容,帶回自己的生活,這也是出版與展覽之間微妙而重要的關係──「它們就像是兩種彼此獨立的媒介,一同成為完成文學推廣的一部分。」陳瑩芳為展覽與出版的關係,下了非常貼切的註解。

【讓更多人進來,也讓更多人有自己的閱讀入口】

  臺灣文學館近年也關注不同身分與需求的族群,從文學走讀、空間導覽,到手語形式的內容發展,都在嘗試讓不同讀者找到進入文學的方式。「走讀」尤其是一種有趣的轉譯,正如陳瑩芳所言:「把空間、人與作品重新串聯起來,讓原本存在於書頁上的文字,重新回到它曾經發生的地方。」當讀者一邊走、一邊看,也一邊聽見某位作家曾經生活過的故事,文學便不再只存在於書架上,而開始與身體的移動、城市的風景產生關係。

 陳瑩芳也提及臺灣文學館未來的規劃,將持續探索電子書、3D、4D等不同形式,並透過與民間出版社及不同領域專家、業者的合作,讓出版不再只是單向的內容輸出,而成為不同專業彼此串連的過程。

▲臺文館也持續推動臺灣文學外譯。自2020年開始推動 Literature from Taiwan(LiFT) 書系。(圖片來源/臺灣文學館)

【出版的終點,不是一本書,而是讓文學走得更遠】

 臺灣文學館的出版工作,「一端連結著專業研究,一端則面向一般讀者,因此如何在兩者之間取得平衡,是轉譯工作的重要課題。」陳瑩芳提到,館內首先由研究團隊掌握文獻、文物與史料,建立內容的核心基礎;在掌握研究脈絡之後,再進一步討論如何進行內容與形式上的詮釋,並與外部編輯團隊合作,最後將研究成果轉化為更適合大眾閱讀的出版品。

   然而,雖然推廣文學始終是臺灣文學館致力完成的目標,但這卻不是一條永遠順利的道路。陳瑩芳也談到,「出版品的銷量始終是一個現實的考驗」,每一本書出版時,當然都希望它能長久流通、持續被閱讀,但市場並不總能如人所願。她分享過去曾有出版社因庫存過多而不得不面對作品銷毀的情況,「對於一本曾經投注心力完成的出版品而言,那是一件令人難過的事。」

 正因為如此,臺灣文學館承載著更大的責任,不只是要出版「會有人買」的書,也必須思考那些或許市場有限,卻仍然值得被留下、被整理、被理解的文學與歷史,當這些內容有一天要走向國際,也需要再次經歷另一層轉譯。

 席間一起受訪的副館長林佩蓉也談到,文學轉譯、走向國際的工作並非單純翻譯、簽約、出版這些事,需協調和斟酌之處其實很多。「首先會邀集國內的老師來選書,同時也會兼顧性別、平權等類別;但也因此,選文的時候,內容也要能關照不同性別和各個族群。」決定之後還有作者授權的問題,接著才會去找有語言專長的翻譯。林佩蓉也提及,整個執行過程中「我們同時還得一面思考:國外怎麼看待這本著作?他們覺得重要嗎?」等等問題,來確認選書及後續的簽約與宣傳,是否達到文學轉譯的目的。

【文學讓我們與那個曾經存在過的臺灣相遇】


▲臺灣作家主題的兒童繪本台語版 《風華艋舺ê文學少女: 黃鳳姿ê寫作人生》 (圖片來源/臺灣文學館)

每一次出版,都是一次摸索,但「最終的目的其實是要做文學推廣。」陳瑩芳堅定的說。從史料到研究,從研究到出版,從出版到閱讀,再從閱讀走向不同的社群與世界,臺灣文學館所做的,「是在時間不斷向前的過程裡,替過去留下來的文字尋找新的讀者。」

 文學從來不只是紙上的文字,它可以是一座建築、一段記憶、一個人的生命,也可以是一場走讀、一幅繪本、一部影像,甚至是一種讓不同世代重新理解彼此的方式。當我們踏進文學的世界裡,或許讀到的不只是過去的人寫下的故事,也是我們在今天,重新與那個曾經存在過的臺灣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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