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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圖像的故事與記憶──閱讀《臺漫時代:臺史博漫畫特展 專刊》

 上稿時間:2021/10/1   
撰稿人: 邱常婷 
【書評】圖像的故事與記憶──閱讀《臺漫時代:臺史博漫畫特展 專刊》

作家邱常婷以一名不專業漫畫愛好者的身分,帶領大家探究臺灣漫畫的發展。

文/邱常婷

  翻開這本書以前,我迅速回憶了一遍自己的漫畫閱讀史。

  做為一名不專業的漫畫愛好者,和一些人一樣,我起先是被日本漫畫所吸引,而且很難忘記用漫畫來抵禦課業壓力的每一次小小反抗。我的外婆曾經經營租書店,於是遺留下破損且輕薄的《尼羅河女兒》、《瑪麗安》、《波族傳奇》、《芭蕾群英》,是我國小時沉迷的讀物。而在國中時期,我和同學們因為電視播映《犬夜叉》、《幽遊白書》、《火影忍者》等動畫的關係,開始瘋狂著迷原作,女同學們也私下互相交換少女漫畫,其中不乏臺灣漫畫家的作品,我們會將漫畫藏在桌子底下,吃吃竊笑以為不會被老師發現,當時漫畫甚至是學校的違禁品,一旦在突襲檢查中被抓到就會被沒收,並遭受體罰。

  升上高中後,我就讀高職美工科,並參加漫畫研究社,我那些富有天分的同儕讓我對臺灣漫畫有了新的認識,因為他們畫得那麼好,你很容易想像將來有一天他們真的成為漫畫家(他們之中也確實有些人在未來達成了這個夢想)。從那之後我頻繁出入租書店,並且密切留意臺灣漫畫作品,我記得自己在大學時對ARKU《柯普雷的翅膀》印象深刻。

  總而言之,我原認為自己的漫畫閱讀史乍看之下凌亂又破碎,甚至很令人困惑,有點羞於讓人知曉,直到閱讀了《臺漫時代:臺史博漫畫特展 專刊》(以下簡稱《臺漫時代》)。這本書告訴讀者:你在漫畫上的喜好與閱讀,其實能夠被安放在臺灣漫畫歷史中不只一個位置,那並不奇怪或令人難以理解。我更從中得到許多疑問的解答,譬如為什麼我會在國中時讀到林青慧和游素蘭?我的高中朋友們為什麼熱情地討論韋宗成的《馬皇降臨》?而我為何會在此時深深地喜愛《北投女巫》。確實,這是一本展覽專刊,但除了將部分展覽內容記錄下來,本書同時也書寫臺灣漫畫發展的脈絡,使讀者在閱讀時能取得更清晰的視角,從「史」的概念出發,進而一一細讀、品味本書極具價值的各種資料。

  《臺漫時代》一書主要分為兩個部分。第一是「漫話專欄」,在序文之後邀請專家學者為主題撰文。前三篇以漫畫發展史、漫畫文法、漫畫刊物以及創作者與作品介紹為主;後兩篇則為訪談內容,其一記錄了開拓動漫祭的蘇微希執行長口述臺漫產業與同人活動的發展過程;其二則為臺史博如何製作屬於臺灣的歷史漫畫,包含《一九四五夏末》、《新港少女李樂》等。五篇專文的安排如同展前指引,以我的閱讀習慣來說,第一頁翻開便是如此細膩的介紹與引導,讓我在讀的時候不至於茫然無措;對不曾看過展覽的人而言,也更能了解臺灣漫畫發展的背景。其中提到臺灣漫畫於歷史中的幾次低谷,因當時的政策導致漫畫產業的萎靡不振,而後有一段時間日本漫畫甚至都是盜版,使我想起自己過去在外婆的藏書中讀到的少女漫畫便是如此由來。倘若前三篇是針對發展史的梳理,後兩篇訪談即呈現了當代臺灣漫畫家與作品的養成,政府與民間企業如何合作,並結合政府補助、相關政策的施行,最終鋪陳出臺漫未來的各種可能性,也讓讀者在進入展覽前對其內容有所了解。

  第二部分以書面的形式記錄了2019年的兩檔漫畫特展,其一是「青春愛戀:少女漫畫在臺灣特展」,為20191126日至2020517日在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舉辦的少女漫畫展覽。一翻開即是以少女漫畫裝飾的大面書牆照片,搭配研究策展人曾曉玲的專文,從手塚治虫的《緞帶騎士》開始,到臺灣《編印連環圖畫輔導辦法》的施行,以及日後漸漸發展,並出現少女漫畫雜誌以及臺灣漫畫產業的現況。以比例來看,展覽照片比文字的部分多出許多,讓我有彷彿身歷其境在看展的感受,不意間看到自己年少時期著迷的少女漫畫,也讓我產生「原來我不孤單」的感覺。原來那些埋藏在青春記憶裡的漫畫並不冷門也不古怪,而是會被珍而重之放在展覽與漫畫史中的作品。

  第二則是「民主學笑:政治漫畫在臺灣特展」,同樣於2019年在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展覽,在展示策展人陳中勳的專文之前,我先看見一些老早就流傳在網路社群上的圖片,不禁會心一笑。接續的專文開頭非常精彩,從《大力水手卜派》漫畫寫作家柏楊因此坐牢九年講起,令人震撼。同時策展人筆記的部分更讓我能一窺展覽規劃的後台,知道整個展覽團隊曾經顧慮什麼,又思考了哪些細節,是我個人覺得驚喜的地方。其後進入介紹的文字部分,從日治時期的漫畫到戰後臺灣的整體氛圍,再到國民政府來台後,有一段時間政治漫畫竟可以因反共抗俄成為創作主流。時代不斷前進,我看見與自己的生活和經驗愈來愈貼近的漫畫作品,愈來愈多我重視的議題,包含對環境生態與國家主體性的探討,那些曾經在網路上隨議題熱度或瘋傳或消失的漫畫作品,它們也成為了歷史的一部份。

  綜觀整本《臺漫時代》,老實說,我覺得很幸運自己可以讀到這本書。前五篇文章很深刻,但並不難讀,與此同時具有引導的作用,直到真正進入展覽,我又為展覽現場的圖片與相關資料感到十分驚嘆。兩篇介紹展覽的文章更是簡潔且清晰,讓我在閱讀過後確切地對臺灣漫畫發展史有了了解。過往參加展覽,我總是花很長的時間閱讀跟拍攝展板上的文字,試圖記錄下來,但拍攝的照片仍然不方便回顧。《臺漫時代》將我認為是「展覽的金子」的文字與圖像保存下來,成為可供收藏與查閱的「書」,這樣的形式轉換如果可以持續存在,持續記錄不斷改變的臺漫現況,我想會非常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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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常婷
邱常婷,生於1990年春,東華大學華文所創作組碩士畢業,目前為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博士生。出版小說:《怪物之鄉》、《天鵝死去的日子》、《夢之國度碧西兒》、《魔神仔樂園》、《新神》、《哨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