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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入戲.戲如人生──《一生一次旅遊指南:家庭的第一堂生死課》

 上稿時間:2020/3/23   
撰稿人: 楊小黎     編撰:楊小黎
生死入戲.戲如人生──《一生一次旅遊指南:家庭的第一堂生死課》

 新生代女演員楊小黎閱讀交大出版的《一生一次旅遊指南:家庭的第一堂生死課》一書,為其中的「遺囑確認表」而落淚,並聯想到自己演員生涯中處理過角色的生死議題。

文/楊小黎

一生一次的旅遊,你會想去哪呢

如果你的答案是北極、北韓甚至是幾乎沒有遊客的諾魯密克羅尼西亞,那我要很遺憾得告訴你:「抱歉,你無法選擇。」

生命的起點和終點,正是一生一次的奇幻旅程,身為演員的我,準備開始拜讀這本充滿童趣設計、並且用一趟輕盈旅行規劃的方式來談論生死的「旅遊手冊」前,我認為自己這些年來,從各個不同角色的人生故事中吸取的養分,已經足以豁然面對生命的殞落更迭,沒想到,我從翻開第一頁後,鼻酸的感覺竟然時不時侵襲,而當看到一份待擬的遺囑確認表時,我認真崩潰了。那正規又理性的表格,條列出很多人不曾思考、也不想去多想的問題:你要如何離開?你離開時想完成什麼遺願?你要把留下來的一切託付給誰?而最難的一題是:你要怎麼和愛的人告別……

近年來,有越來越多影視作品以生死議題做為主軸,敘述亡靈如何被引渡的《德魯納酒店》把亡者和在世者置於同一空間,從兩界的對話相處,建構出亡者觀點的希望和遺憾;夯劇《想見你》更是把對擦身的不捨,轉換成逝者為了了卻心願,義無反顧的投入一次次混亂的時空之旅,遭遇莫大痛苦也無怨尤。當然,戲劇的呈現講求懸疑刺激,許多環節我們無法考究,但從中我們是否可以隱約嗅出人類對死亡從「避而不談」慢慢進化成「想要更坦然面對」的動機?

我以前很避諱詮釋面臨死亡的角色,會害怕也有些顧忌,應該是小時候,看到媽媽面對外公過世時反應的記憶對我產生了影響。那時我四歲剛開始拍戲,有一天早上起床,看到媽媽低著頭在洗衣服,一直搓一直搓,同一件衣服洗了快五分鐘,她抬頭看看我,只說了:「外公剛剛走了,等等吃完早餐,我帶妳去拍戲,媽媽再去忙。」然後,就一如往常的做早餐、帶我去拍戲現場、有精神的和大家問好。我不敢多問,只覺得媽媽好像假裝沒事、對外公的事絕口不提,但是看起來好悲傷……

過了幾年,有天晚上,我看到媽媽一個人在房間,手中拿著一張她小時候的照片,喃喃自語,邊講邊掉淚,那時我才明白,當時媽媽其實很傷心,只是壓抑、不想面對、也不想給別人多餘的情緒負擔,也讓我以為這就是處理面對死亡的方法:不要說、不要聽、不要觸碰,就會沒事了。

直到幾年前,我接了一部大愛的真人真事戲劇《歸.娘家》,角色是非常坦然面對生死的師姐,劇中,師姐最愛的大姐交代完自己的遺願後,病逝在家中,姐妹們哭成一團時,鄧安寧導演要我流淚但微笑著,幫姐姐蓋好被子,說了一句:「不冷了,不痛了。」我當時很震撼,是什麼樣的愛和勇敢,才能說出這句話呢?那是我身為演員,對生死議題第一次的反思。也許,亡者有好好告別所有在意的人事物,有選擇的離開,那麼,留下的我們,是否要帶著祝福,更勇敢往前呢?書中提到:「只有當死去的人善終,活著的人才能善生」,在閱讀過程中,我似乎慢慢串聯起一個個寶貴的瞬間。

過幾年,我又接觸了一個性格剛烈、又突然喪夫的角色,也是一個真人真事的傳記類戲劇《我綿一家人》,阿綿師姐的先生隱瞞病情許久,所以當年是在她面前吐血發病,沒過幾天就辭世了。當時有一場戲,阿綿坐在床上,自然自語悲泣先生為什麼要隱瞞病情,哭的傷心欲絕。卡了之後,黃克義導演走進來問我:「你有沒有經歷過,心痛到已經哭不出眼淚的感覺?」我呆了一會兒,忽然想起當年外公過世時的媽媽,我好像明白了那種沒有好好說再見、沒有心理準備,所以憤怒、埋怨、自責卻又無法挽回的崩潰。但,這種崩潰,是冰冷的、是無法有情緒的,因為,太痛了。被留下來的人,要認知自己的失落,要跟內心的捨不得對抗,這是多麼不容易的呀。所以後來,阿綿師姐常常出現拿著先生照片,和他談心的劇情,我想,這就是書中提到的:建立和亡者新的連結,相信他去了更好的地方,才能真正撫平傷痛。到2018年,我演出《台北歌手》裡經歷喪女喪夫之痛的林雪絨女士,這些年對生死態度的領略和感受,讓我在面對這位真實存在的堅毅女性時,可以感受到她對離別的焦慮、對死亡的恐懼、對痛失至愛的吶喊、以及對無法控制的淡然,堅毅的人,一樣會哭會被擊倒;而脆弱的人,一樣可以再站起來。面對生死,人類是平等的,沒有規定男人不能哭,女人不能做主。因為這個角色,我獲得了戲劇節目的金鐘獎最佳女配角,但收穫更多的是,對生命更迭有了更開闊的心,去接納一切的來來去去,儘管我能依舊沒有準備好,但我知道,我願意去準備了。

正當我思考著被留下來的人需要勇氣,那離開的人怎麼辦這個疑問時,隔年《天之蕉子》的江秀玉,紮紮實實給我上了一課「離別的藝術」。天生體弱的秀玉,自小活在不知道有沒有明天的陰影下,但她不恐懼,只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燦爛美麗,雖然她追求幸福的過程中,傷害了很多人也挑戰了人性的底線,拍攝時期我常常都跟自己打架,也想更了解即將要告別的人,他們最在意的到底是什麼?

秀玉辭世的那場戲,劇本有八頁之多,我記得我在做功課時,我把好多閃過腦海的台詞通通記下來,一邊寫,一邊掉淚,一邊笑又一邊咒罵自己,密密麻麻的筆記,加上隔天長達十小時的拍攝,那兩天,是我感覺離死亡最近的日子,躺在拍攝現場的床上,我覺得有時好無助、有時很踏實、有時又莫名的生氣,但又會忽然感受到幸福,秀玉一股腦的交代遺願、請求原諒、取得認同也為自己的勇敢喝采。「我要像櫻花一樣,阿莎力的結束在最美的時刻。」這句台詞,我永遠不會忘記。笑著離開的秀玉,看見了一生當中最想和愛人一起欣賞的櫻花海,落英繽紛,圓滿轉身。

沒有人可以不帶著遺憾離開,但是如果可以早一點知道,自己最在意什麼,是否,可以更真正灑脫呢?

演過這些角色後,當我在真實人生中感受生離死別的過程時,是不是能比較勇敢?這個問題我真的還沒把握,但我很喜歡書中說的:好好道謝、好好道歉、好好道愛、好好道別,讓每個人生命最後的告別美好而無憾。我感謝在我三十歲時讀到這本《一生一次旅遊指南:家庭的第一堂生死課》,無常和日常哪個先來到真的很難說,所以,把握當下,做好準備,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少一點害怕,就能更坦然珍惜生命的各種安排吧。

我要鼓起勇氣,來重溫電影《百日告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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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黎
政治大學廣電系外交系雙學位,現任演員、主持人、配音員、專欄作家。榮獲第53屆電視金鐘奬最佳女配角。 童星出身但已努力長大、保持童心的斜槓女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