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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血的台語歌謠作家——《百年追想曲:歌謠大王許石與他的時代》

 上稿時間:2020/4/28   
撰稿人: 張心柔     編撰:張心柔
熱血的台語歌謠作家——《百年追想曲:歌謠大王許石與他的時代》

許石19191980),台南人,是戰後台灣流行音樂家,創作出許多台灣歌謠,如〈安平追想曲〉、〈南都之夜〉,他立志發揚台灣的民謠音樂,甚至在高溫的工廠內用手工壓印出早期的黑膠唱片。本文特邀集詩人、歌手、音樂創作人於一身的張心柔,撰文介紹由台南市政府文化局出版的《百年追想曲:歌謠大王許石與他的時代》。

文/張心柔

  你聽過〈安平追想曲〉、〈鑼聲若響〉、〈南都之夜〉等歌曲的名字或旋律,但卻對作曲者不甚熟悉?你知道文夏、劉福助、楊麗花等知名歌手,但你可能不知道那個台語唱片公司都在盜唱日文歌的年代?你能想像在戰後物資缺乏的時期擠身在高溫的工廠內一張張用手工壓印出早期的黑膠唱片,只為推廣台灣民謠的理想?

  由台南市文化局與蔚藍文化出版的《百年追想曲:歌謠大王許石與他的時代》,生動地勾勒了通俗歌謠作曲家許石(1919—1980)的生平事蹟。從小成長於台南市廟會音樂的耳濡目染,到青年時期負笈日本歌謠學院學習流行音樂演唱與作曲,並加入著名的東寶歌劇團(即寶塚劇場)巡迴各地演出,同時受到學院內老師的影響,立志回台後要潛心研究、發揚台灣的民謠音樂。自小被親友暱稱為「大石」的許石,可說是人如其名,具有相當樂觀進取、堅毅不拔的精神。他回台後不但深入民間採集歌謠,將之用為自己創作的素材;與朋友合夥到獨資成立唱片公司,培養了不少優秀的台語歌手,甚至連自己的五位千金都拖下水,成立「許氏中國民謠合唱團」,巡迴全台演出,聲名也遠播到日本和東南亞;除了創作音樂,也積極跟藝文界互動合作:如舞蹈家蔡瑞月、王月霞曾和他共同編創歌舞演出,民間音樂大師陳冠華和其漢樂班、黃俊雄率領的世界大木偶劇團也曾參與許石號召舉辦的環島巡演。

  時間拉回1950、60年代,許石做的許多事情在當時可說是相當「前衛」的。例如,他和他台南高商的學生王瑞河,也就是後來的歌手文夏,於1949年到恆春訪問陳達,並由採錄的曲調編作出通俗歌謠〈思想起〉,較後來讓陳達因此聲名大噪的1967年由史惟亮和許常惠領導的民歌採集運動早了十多年。然而,許石採集民謠的目的是為了改編創作,使之成為通俗歌謠而廣為流行,他當年的採錄也僅用手寫記譜,較難有學術上的研究價值,但也並不因此減損他作為通俗歌謠作家的光芒。此外,許石為了〈安平追想曲〉等多首歌的著作權,狀告多家唱片與電影公司,可說是那時業界的一大新聞。在版權觀念不發達的年代,當時台語唱片公司盛行的是直接翻唱日本歌曲、填台語詞演唱的情況,許石對此相當不以為然,以為台灣人應當唱自己創作的歌曲;不僅如此,甚有唱片公司直接盜取許石創作的歌曲,逕行為歌手錄製歌曲,電影公司也從未跟許石打一聲招呼,就挪用〈安平追想曲〉做為電影名稱和主題曲,儘管當年因著作權法採登記制,以致許石的有些作品無法得到公義伸張,他後來終於獲得電影和唱片公司的賠償,也讓同業不敢再隨意侵犯他的權利。

  在閱讀本書的過程中,除了時常讓人為許石這樣古道熱腸的「公道伯」感到敬佩與惋惜外,也透過作者們豐富的史料引用,而讓新一代的讀者認識到一個樸素可愛的早期台灣社會。唱片業胼手胝足的草創階段,新北三重工廠林立,許石和員工們就在高溫的工廠內只穿內衣褲揮汗壓製唱片,戰後時期物資缺乏,他們從「蟲膠」一步步自己研發到製作塑膠唱片,可說是相當辛苦。因許石堅持推廣台語民謠,卻不擅行銷經營,唱片往往是用寄售在唱片行的方式賣,又時常發生收不到貨款的現象,導致營收不佳,公司幾乎沒有賺什麼錢。有趣的是,許石的「大王唱片」銷售最好的唱片,是電影《梁山伯與祝英台》,而這唱片是他們在電影院裡側錄電影配樂製成的,在我們現代看來的確相當驚奇。當時藝文界和政商界的往來,如許丙丁(同時也是許多歌曲的作詞者)、吳三連等人對許石音樂的支持,在書中也多有著墨,在沒有相關的文化政策下,藝術家多需要靠私人或企業的贊助才得以維生。

  許石的為人耿直跟不擅商業操作,加上一個人身兼數職,又要演出,又要教學,做唱片、主持電台、改造傳統樂器,樣樣親力親為,可能是導致他身後的成就不被人重視的原因。幸而近年相關著作和研究陸續出版,如許石長子許朝欽所著《五線譜上的許石》,有許多資料為本書所引用。2018年「許石音樂圖書館」於台南市設立,許石的作品終於回到他熱愛的家鄉與人民之中。看到音樂前輩如此兢兢業業於傳統藝術的保存與再造,也激勵我們在追求理想的路上更加努力,希望政府跟民間都能一起來重視這些瑰寶,讓優秀的傳統藝術人才有發揮的空間,年輕人也能夠不忘本的一起來愛護與學習。科技日新月異、社會快速變遷的現今,許多需下紮實功夫的老技藝正在逐漸失傳,就音樂上來講,要改變這個現況,必須從保存、創作、展演、教育四個方面來努力,而這些也就是許石一輩子在做的事情。可惜的是,直到今天,這些重要的文化培養還是得不到一個先進國家該有的水平,一般大眾對於傳統音樂與藝術的認識還是太少,我們需要做的工作還很多。這或許是讓包括許石在內的前輩們的成就不致凐沒的最好的辦法。

  整體而言,這本書藉由撰寫許石的生平與他的時代,意欲讓更多人認識到這位前輩歌謠作曲家,作為一本「別傳」是很成功的。文獻與相關資料考據詳細,配圖也都很漂亮,有些早期音樂會廣告的巧思頗讓人有莞爾一笑的幽默,真的是相當用心的一本書。只可惜可能因成書較倉促,有些錯別字或文句不通順的情況,但這對整體來講仍是瑕不掩瑜,誠摯邀請大家一起來認識熱血的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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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心柔
字若水,號小巫。1990年生於台北。寫詩言志,唱歌詠言。集詩人、歌手、音樂創作人於一身。彈鋼琴、吉他和古琴。著有詩集《邂逅》、《我們蹣跚地在滂沱的時光中前進》、《寅》、《卯》,音樂專輯《吟遊詩人》、《愛情童話》、《棕髮少女》、《二十五歲》等。現就讀臺灣師範大學民族音樂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