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人物

【專訪國立臺灣文學館館長蘇碩斌‧上】 文學展是如何煉成的?

 上稿時間:2021/5/26   
【專訪國立臺灣文學館館長蘇碩斌‧上】 文學展是如何煉成的?

引言

國立臺灣文學館第三期常設展「文學力──書寫LÁN臺灣」,於2020117日起正式開展,活潑的設計、時尚的配色、多媒體的運用,結合「臺灣文學虛擬博物館」研究成果的出版品──《文青養成指南 : 臺灣文學史基本教材》,引起了各界廣大的迴響。本期焦點人物,讓我們跟隨國立臺灣文學館館長蘇碩斌的腳步,逛逛展覽,同時了解策展理念,以及實際執行時的種種細節。

 

走進「文學力──書寫 LÁN 台灣」

走進臺灣文學館「文學力──書寫 LÁN 台灣」展場,各種有趣的互動裝置紛紛映入眼簾,例如:籤詩機、觸控式作家星圖、會走動導覽的機器人「高級書僮」法若米(Follow Me)等等。在展場微暗的燈光中,有四個大螢幕,輪流播放著廣告、新聞、社運口號等來自臺灣各個時期、地區、群體的聲音,在在顯示──這是一個與文學零距離的時代。

「文學絕對來自於生活,」蘇碩斌表示:「因此這個常設展必須要使一般民眾感受到可近、可親,是我們的第一個基本要求。」

在許多人的觀念裡,文學時常被認為與生活脫節,或和一般人距離遙遠,但文學其實就是能精準掌握各種生活情境情感的語言成果,像是人們日常購物、工作、應酬、與朋友聊天、唱歌……我們會使用語言來溝通交流,而文學的根基也是語言。

那麼「文學」的語言和日常的語言,區別在哪呢?蘇碩斌認為:「經過設計、布局巧妙、留下痕跡的重要文字,就是文學。在我們的生活當中,例如商品文案、廣告招牌、報紙標題……等等,甚至社會運動的煽動口號,都是長存記憶之中的文學。」

   

 
展場一隅,分別為入口大螢幕、原住民《口耳相傳的文學故事》語音裝置、臺灣八景詩互動裝置、紙上讀書會互動裝置。

從以往臺灣文學史脈絡中較常被忽略的原住民口傳文學、日治時期白話字與臺語文學、反共文學、現代主義文學、鄉土文學、大眾文學,到現代臺灣作品的國際化,每一個展區依循著時間軸展示,臺灣百年間的巨變、發展,本身就是有血有肉的故事,每個人都在自己生存的時代中努力著。

館方也特別設計許多互動裝置,期能增進參展的樂趣。如:「口耳相傳的文學故事語音裝置,直接讓參觀者靠近看板、聆聽各族族語講述傳說。「紙上讀書會」靈感來自1950年代鍾肇政發起《文友通訊》,聯絡面臨語言轉換困境的臺籍作家鍾理和、李榮春等人,以書信進行寫作交流、評論,維繫著「本省」臺灣文學的傳承。「文學二選一」以「關鍵字」測試觀眾最有感的文類,「詩意在遊戲裡」則由詩人唐捐策畫,以不同的遊戲規則改寫文字,創造獨屬於自己的一首詩。

「過去因為政治原因,臺灣文學曾經非常壓抑。」蘇碩斌說:「因此文學力展場的主色,便設計由暗藍色、青綠色再到亮黃色,象徵著從沉重的過去一步一步苦過來,終將能迎向光明、希望的未來。」  

 
展場一隅,「未來出版社」邀請所有人一起來書寫自己的故事,以黃色象徵著文學充滿希望的未來。

打造文學展的一百種可能

前述種種創意發想、細節設計,都不是一蹴可幾的。

「根本是全館總動員。」蘇碩斌笑稱:「策展面臨到的最大問題──文學如何展示?」


「白話字」是以羅馬拼音拼寫閩南語讀音而成的文字,此次常設展覽也特別展示文獻包含Thomas Barclay(湯瑪斯.巴克禮)《TÂI-OÂN HÚ-SIÂⁿ KÀU-HŌE-PÒ》台灣府城教會報)發刊詞、蔡培火《CHA̍P-HĀNG KOÁN-KIÀN》(十項管見)。

 

過去的思維是模仿美術館,以「物件」為展出對象,例如陳列手稿、信件、文獻,因為展出的焦點全在物件本身,卻也將展品與觀眾之間劃出了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文學館在思考,文學之美未必存在於物件之上,而是它本身所蘊含的文字的力量──要如何將文學的感動帶給觀者?

「文字就是生活,文學就是想要生活變得有趣、感人,」蘇碩斌露出了笑容:「我們就根據文學的敘事,去還原文學的情境!」


【立志,文明開化的夢與傷】展場一隅、臺灣八景詩讀報夾。

 

文學的展覽,就是把文學的敘事,透過視覺、聽覺的設計,營造出某種氛圍達到煽動參觀者情感的目的,不論取悅或刺痛、欣喜或悲憤,無非是希望激發專屬於這個展場的情感交流。除了展場看板上的各種文案,多媒體裝置,也特別設計了互動式的遊戲機──籤詩機。

本次展覽大受好評的籤詩機,放了400多種不同的籤詩,有小吉、中吉、大吉,當然,至於有沒有「凶」的籤詩,館方以商業機密而未透露。機器的原理並不複雜,重點在於,如何從浩瀚的文學海洋中,打撈起適合觀眾有感應、願意帶回去的「文學籤句」。

「人生並不是一些破碎的斷片,而是一種如縷不絕的整體。好的和壞的摻在一起的整體。這就是人對完整,不是完美的固執吧。」這段文字選自鄭清文的〈門〉,讀來稍顯憂愁,因此歸為文學的「小吉」。那麼「大吉」呢?請看以下這一句:

「找到一個人,然後對他絕對。」

文句本身非常唯美浪漫,卻是出自邱妙津的《蒙馬特遺書》,背後的投注情感意涵,與現實社會形成的緊張,表達出人生境界的無比張力,因此被賦予文學的「大吉」。

「文學是最能表現人性幽微、複雜、曖昧情感的形式了。」蘇碩斌表示。如果我們理解與欣賞文學,在遭逢人生挫折、喜樂,都會有開闊的思考空間。

     
文學籤詩機互動裝置、籤詩。

這個構想的前身,其實出現在臺文館16週年(2019年)館慶限量發送的16歲文學椪餅,每一份包裝中夾一張籤詩,目的只有一個:

「帶一點點文學回家。」

希望從這個場所獲得的這一、兩句文學語言,能夠在觀眾的生命中激起一些情感漣漪,那就是對這個展覽最大的回饋。


蘇碩斌館長接受訪談,攝於臺灣文學基地(原齊東詩舍)。

 

 面朝大海,所往何方──臺文館的過去‧現在‧未來

館藏,向來是一個文物保存機構最為自豪,也是最為能展示自我價值的環節。臺灣文學館自2003年正式開館營運後,前十多年主要進行文獻保存的工作,近年來民眾對於臺文館逐漸建立起了信任,開始願意提供手稿、信件等文獻,部分文人家屬也開始參與文獻收集的過程,館方因而收到了不少珍貴的資料,例如:白色恐怖時期散落在四方的書稿,儘管多數早已散佚,所幸仍有少數幸運地被保存下來,如呂赫若家屬捐贈碩果僅存的手寫日記。

「館藏如同博物館的精銳軍備,個個都必須是好手。」蘇碩斌如此比喻。「一部小說可能多次再版而在圖書館放了無數複本,即使這部文學作品寫得很好,也未必構成進入館藏的要件。因此博物館多是以『孤本』的要求在收藏文物,畢竟館藏品需要恆溫恆濕無酸的高規格環境,必須珍重使用國家資源。

因此對於珍稀「物件」的找尋與篩選,是臺文館樂趣、使命,但也是重要難題。

「觀眾是博物館的合作者。」

對臺文館而言,「策展」除了展示館藏之外,最重要的目的是與民眾面對面的情感交流,除了告訴大眾目前已知的知識或現象,也能由觀展者逐步回饋館方之前未曾注意到、不知道的人物、事件。

「因此,我們將『文學力──書寫LÁN臺灣』展覽目標族群鎖定在年輕人。」蘇碩斌笑著說:「特別為展場的視覺、燈光、空間做設計與規劃,希望讓年輕人理解除了過去發生在臺灣的種種,還有許多正在書寫的臺灣文學史,之後可以告訴他們的家人、朋友,讓更多人了解──文學就在我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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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文學虛擬博物館>臺灣文學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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